《抓狂美術館》電影海報

The Square紮紮實實的150分鐘,回頭看台灣把片名翻譯成「抓狂美術館」,緊扣著整部片詼諧、怪誕、歪斜、滑稽的調調,我覺得還是遠不如香港翻的「方寸見人心」來得好。雖然用詞樸素少了興奮劑,大概在行銷力道上也顯得不夠強勁,卻能夠抓住片子的神韻。

導演和編劇實在是工於心計。在戲院裡坐好坐滿,除了挑戰你的膀胱,還一個巴掌接一個巴掌,測量你臉皮厚度。他們挑選的素材夠辛辣、企圖心也強,巧妙安排的劇情接踵而來(巴掌而來臉腫腫),表面看是荒謬到了極點,實際上彈無虛發披露出血淋淋的人性與現實,擲地有聲。辛辣裡夾雜著特殊的冷調,一方面引你入戲,另一方面卻用盡各種手段逼你出戲,不得不跟著提問、思考、反省,這個過程像是對精神與靈魂的凌遲酷刑。演員的表現穩定但不能說特別突出,亮點全在編、導的「高級酸」上,喜歡隱喻、象徵、解構、解構的解構,擅長挖掘意義的人們,應該很難不被觸動到。 片中不斷出現,由鋼琴彈奏巴赫十二平均律,大提琴拉奏古諾Ave Maria的樂段,兩條旋律線絲絲入扣的契合,似乎反襯著人性往往受場域、階級、權力……的箝制和輾壓,形成人性自身的擺盪、撕裂,甚至「賦格」。不同的旋律湊在一起,人性的一致、完整與和諧,如何可能?


《最黑暗的時刻》 電影海報

蓋瑞‧歐德曼(Gary Oldman)飾演邱吉爾,全黑的暗室裡光明乍現,他坐躺臥床。出場的第一個畫面,就以極富戲劇與象徵的方式宣告全片的主旨:光明終將驅散黑暗,也與片名Darkest Hour相呼應。不知為什麼,我腦袋卻同步浮現《新虎膽妙算》龍頭Jim Phelps,手執火柴,畫面由左向右移動的片頭(還有片頭音樂)。

這類英雄自傳電影多少有些套路、徵候可尋,不過我還是很喜歡這部片的整體節奏。導演對邱吉爾的火柴與雪茄,似乎特別費心琢磨過,凡是畫面帶到這兩件小物,或明或滅幾乎暗示著接下來的劇情走向。英王喬治六世、邱吉爾、張伯倫、哈利法克(外交大臣)之間,各自盤算彼此掣肘卻鬥而不破的關係,被處理得好看極了。那場地下鐵的出巡戲碼,小人物的形象過於扁平斧鑿甚深。前面的鋪墊與最後慷慨陳詞的終場之間,勢必逼出過度的轉捩點。這場戲是「跳躍前的深蹲擺臂」,必要之惡地扛起扭轉關鍵。討厭歸討厭,也還是不爭氣的跟著一起熱血沸騰!

歐德曼演技爆發,嘟嘟囔囔濁重不清的口音,特別迷人。此外,電影音效也很吸睛,像是手杖敲擊、戒指與木把手撞擊的音效,都讓《最黑暗的時刻》有著自己獨特的味道。

電影裡的一切,讓我思考語言與政治的辯證關係,也默默想起自己所在的島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