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色以外的玄思:路易沙達2019鋼琴獨奏會】

2019路易沙達鋼琴獨奏會海報(鵬博藝術)

路易沙達(Jean-Marc Luisada)第三度來台獻藝,台北場選在誠品表演廳,首次聽他的現場特別感到好奇。當琴音傳到後排,我完全理解路易沙達何以會以「音色」名重於世。有坐在前十排的朋友坦言,覺得音量與音色過於直接。表演廳不大且殘響偏低,路易沙達的音量也是有實力在大廳演奏的鋼琴家,前排聽眾感到壓力是合理的可能。這麼說坐在後頭反倒意外幸運,利用空間換取時間,聲音在舒展後發酵,產生了濃、醇、香的迷人質地。

我對標幟音色為獨門絕活的鋼琴家實在既愛且恨。愛的是,他們瞬間讓人理智斷線加入外貌協會會員,邊流鼻血邊喊「水」,欣賞美好的胴體(聲音)就是一種高尚的道德。恨的是,結局時常不如初見,相愛容易相處難,各種圖文不符、個性不合,總在認識之後才慢慢浮現。

美好的音色令人心醉神迷,也容易使人誤入歧途。聲音是音樂藝術的主體,音色構成其中的一部分,因此我們絕對不該把音色等同於音樂;音色作為手段或方法,本身不是目的亦非終點。嚴肅的追問,除了音色之外還有什麼?是理智恢復後的新道德。

路易沙達上半場安排一系列的蕭邦夜曲與德布希的作品。我們何其幸與不幸的擁有太多蕭邦,你如何把老生常「彈」的夜曲演出新意?又如何把形象漸趨定型的德布希,彈出不一般的超逸?

有趣的是,路易沙達的蕭邦以「意」勝,而德布希以「境」勝。他挑選了蕭邦不同時期的夜曲創作,宛如生命史的縮影,節奏層層疊疊催促著生命遞進向前,路易沙達在纖細敏感中賦予了渾沌曖昧的魅力。橫生的裝飾奏、跌宕的琶音、鬼魅般的輕重搭配,是對蕭邦的挖掘抑或是仰望蒼穹喟嘆?

詮釋口味或許隨人而異,路易沙達的德布希越彈越見其渺茫神秘、變化多端,卻又同時精密嚴整無比,有時鏗鏘有力的懸念,真比氣勢不凡的說理更加撩人。特別喜歡那凝定的瞬間,就像按下快門「喀擦」從時間之神手中搶下剎那的一角。旋律、和聲、節奏,在音色的加持下渲染成無聲的空靈,還有回甘的滋味。

下半場舒伯特D. 960全在一個「狂」字。路易沙達似乎進入人來瘋的狀態,噴薄不盡的情意、傾訴不完的理念,舒伯特多少顯得叨絮纏繞而難以抵擋,慧黠與機峰並峙,卻少了點看破世情的澄澈。第四樂章和安可曲蕭邦的第二號詼諧曲,或因逼使自己迫近技術的極限、或因集中力下滑,幾度面臨出軌崩塌的險境,看他上演「即刻救援」固然有著另一番樂趣,也確實驚出一身冷汗大氣不敢呼一個。

經過一首狂得不要不要的舒伯特,外加三首安可曲,反倒要責難音樂家一下子給得太多,讓人不好消化了!整場下來,不禁懷疑路易沙達體內究竟住著幾個靈魂?才能這樣深情款款地陳述不同作曲家的弦外之音,又能不妥協的嶄露自己。

  • 時間:2019/9/23 19:30
  • 地點:誠品表演廳
  • 演出者:路易沙達(Jean-Marc Luisada)
  • 曲目:

1.蕭邦:三首夜曲,作品9
2.蕭邦:B大調第17號夜曲,作品62之1
3.蕭邦:降 D 大調第八號夜曲,作品 27 之 2
4.德布西:〈沈沒的教堂〉,選自《前奏曲第一冊》
5.德布西:映像,第二集
6.舒伯特:降B大調第21號鋼琴奏鳴曲,D. 960

安可曲
1. E. Elgar: Salut d’amour
2. F. Chopin: Scherzo No. 2 in b-flat minor, Op. 31
3. G. Bizet: Le chant du Rhin

【2019/9/22貝爾琪亞四重奏貝多芬之夜小感】

一、貝爾琪亞,巴伯與他的慢板

貝爾琪亞四重奏今年一月在日本巡迴,中間特別飛來台灣演一場;這次安排在韓國巡迴之後抵台,音樂會一結束直奔機場飛歐洲,停留時間不到十二小時,堪稱「旋風式訪台」。帶來貝多芬中期第八號與晚期第十四號四重奏,月前更決定誠意加演巴伯(S. Barber)的《弦樂慢板》。樂友「福緣深厚」在八個月內兩度聆賞貝爾琪亞的好聲音,代表多方辛勤的斡旋有了成果,場地、行程才能卡得如此絲絲入扣,或許諸天神通無比的神佛都貢獻了一點心力也未可知。

說起這首巴伯的《弦樂慢板》,旋律輕柔安撫人心,算是蠻容易進入的曲子,也受到非古典聽眾的喜愛。聽過樂團、四重奏、合唱等多種版本,心裡逐漸生出三個非常私密的怪僻,簡單說就是:「不過度雕琢」、「不刻意漸慢」、「不濫放感情」的「三不」政策。實在不懂為什麼不少演奏者,青春期少男少女一般執意揮灑自己過剩的情感,揉弦揉得鋪天蓋地,樂此不疲的在每個結束句漸慢,彷彿下一秒即是末日別離、死生契闊,不經歷世間所有殘酷就好像不是愛情。三不政策達成兩不都相當罕見,三者全無者可以說鳳毛麟角。是啊!這麼演,演的人「痛快」而聽的人「爽快」。

關鍵在於,痛快者時常誤以為藝術之美總是熾熱激越,爽快者卻往往把技術錯認為藝術。《弦樂慢板》透過反覆堆疊、模進來蓄積情感,透過旋律導引情感的抒發和昇華形成高潮,本身即處於情感飽和的狀態。樂曲的技術難度不高,難就難在如何節約技術、不露痕跡的演奏,用一顆平常心簡單通透的完成樂譜的指示。不雕琢是最終極的雕琢,一雕琢反倒弄巧成拙。

真正的感動應該是由自己的內心生發出來,而不是音樂家的無限給予。一個內心無愛之人,如何能接受他人之愛?一個內在毫無動力之人,無論他人如何激勵終究徒勞。《弦樂慢板》的高明,恰恰在於觸發而不在給予,巴伯用極容易追尋、記憶的旋律線條,讓聽者內心跟著一起吟唱、一起震動,用意在啟動你的內心,而不在填滿你的內心。不用忙著訴說巴伯的故事,也不用急著坦承詮釋者的過往;音樂讓每個聽者自我引爆,說自己的故事、坦承自己的過往。如同馬致遠〈天淨沙〉從頭到尾連用「枯藤、老樹、昏鴉」等十二個名詞,表面看來平淡無奇卻營造出不同的層次與驚人的意象,促使讀者進入意象實則進一步詮釋自己,是「含不盡之意見於言外」的典範之作。自己,就是那個尋他千百度,那個在燈火闌珊處的久候之人。

還有什麼比自己更是收編自己的絕佳利器呢?傑出的《弦樂慢板》詮釋就是這麼簡單,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而貝爾琪亞四重奏做到了。非凡默契與專注,呈現純粹的澄澈與平衡的美感。不用把感動寄託在鋪張揚厲的技術和過度渲染的情感上,此時此刻我們都是最自由的自己,隨聲響的光影變化或隱或顯,讓和聲詩意地凝聚幻化出莫測的神思。

當樂音歸於寧靜,宛若漆黑的舞台投射一抹獨白的光束:眾弦俱寂,我是唯一的高音。

二、貝多芬的無言洗禮

只要當天的曲目有貝多芬的晚期四重奏,似乎其他的曲子總不免淪為配菜而相形失色,包含貝多芬自己的中、早期作品。當第八號弦四頭兩個音下去,貝爾琪亞完全以王者再臨的姿態,信誓旦旦的強調:這不只是配菜!

之後的轉折掌握得尤為精采,情緒急轉直下為深沉、猶疑,幾度向上飛升又旋即墜落。不得不說,演貝多芬就不能用演巴伯《弦樂慢板》那種化繁為簡小而美的態度。音樂家必需全神貫注,說是用靈魂與貝多芬的音樂對撞也不誇張。第一小提琴Corina Belcea在第二、四樂章語帶柔情的處理相當令我意外,對比內聲部內斂而略顯陰鬱的氣質,交織出貝多芬複雜深邃的精神樣貌。特別喜歡第三樂章四樣樂器輪奏同一主題的段落,精心安排的弓法實在讓我看得目不轉睛也聽得心醉神馳,宛如電影長鏡頭般一氣呵成。從前覺得這段可以靠個人技術強攻,總忽略隊友的助攻角色,貝爾琪亞的團體戰打得漂亮,既能不搶走主奏樂器的風采,又能維持競逐間鬥而不破的趣味,實在生動至極。雖沒能維持一貫推進的張力虐殺我們到極致,稍於貝多芬設下的衝擊波裡踉蹌了一下,也已經為這道配菜戴上無懸念的冠冕。

想起多年前曾聽人說過:「沒聽過現場貝多芬的弦樂四重奏全集,不要說你懂貝多芬!」言下之意,似乎是說沒聽過現場全本弦四,是「沒資格」懂貝多芬的。當下只覺得荒謬愚蠢,天下哪有這種事?世上沒讀完《紅樓夢》卻對「紅學」侃侃而談的,沒讀過《追憶似水年華》卻聲稱自己是普魯斯特專家的,沒有一、兩百也有一、二十個。

去年現場聆賞了全本音樂會之後,才澈底醒悟。原來說的不是「資格」,而是「洗禮」。一開始,我們總是被貝多芬滿滿的心意包圍,回頭還是被他所拋棄,我想我終於可以大方承認「我還是不懂貝多芬」,釋懷後的坦然彷彿散發歷經磨難終於看破世事的聖光:一切的貝多芬,都是洗禮。而好的音樂會總讓我們對樂曲又有新一層的體認,重拾那種蒙昧亟欲等待探索的狀態。

三、舒伯特也有無言以對的時候

等待這首第十四號弦四,如失眠的夜。

樂曲要求音樂家樂章間不中斷演出,一旦開始就得一路挺進到終點,步步進逼的設計對演出者和聆賞者都是嚴肅、艱難的課題,相信不少人肯定望而卻步。貝爾琪亞的第一樂章對和聲用力至深,但整體結構則略乏照拂留有餘地。貝多芬破天荒在第一樂章使用賦格,除了主題曲折,更游走在不同調性之間,同時預示了之後樂章的調性屬性,晦澀的程度相較《大賦格》亦不惶多讓,因此第一樂章作為統攝全局的樞紐,確實可以再賦予它更強烈的意志和突破。

年初我以「二流的團被貝多芬定義,高明的團定義貝多芬,而他們還要重新定義『什麼是美』」盛讚貝爾琪亞四重奏,並且表達我內心的折服。但必須遺憾的說,整體狀態還是上次更為優秀。當然這完全是吹毛求疵,即便以這次的狀態來說,仍然足以完勝諸多名團無庸置疑。以Op. 131的沉鬱艱澀,貝爾琪亞依然提供了言之有物且別開生面的有力說辭。尤其在鋪陳慢板與掌握情緒轉折方面,確實很有一套。

有時候我們氣憤、埋怨那些以掌聲破壞曲終的空靈靜謐的炫學者,他們總是迫不及待昭告天下「我知道曲子結束了!」。貝爾琪亞若不是捏住我們的呼吸,掐住我們的脈搏,就肯定對我們下了蠱,連炫學者竟也一時忘我錯失鼓掌時機。一場音樂會中多次讓樂友體驗到什麼叫做:「生命中總也有連舒伯特都無言以對的時候。」

這也讓我重新反思,觀眾自我節制固然是種美德,但創造極致的音樂與動人的瞬間,音樂會現場裡卻絕對只有音樂家才能做到的事。

貝爾琪亞四重奏貝多芬之夜音樂會海報(鵬博藝術)
  • 時間:2019/9/22 19:30
  • 地點:台北國家音樂廳
  • 演出者:貝爾琪亞四重奏(Belcea Quartet )
  • 曲目:

1.巴伯:弦樂慢板,作品11
2.貝多芬:e小調第八號弦樂四重奏,作品59之2
3.貝多芬:升c小調第十四號弦樂四重奏,作品131

安可曲:
L. v. Beethoven: String Quartet No. 16 in F major, Op. 135 – lll. Lento assai, cantante e tranquillo

【音樂與死亡的辯證:「史蒂芬‧賀夫2019鋼琴獨奏會」雜感】

史蒂芬‧賀夫2019鋼琴獨奏會海報(鴻宇國際藝術)

有時候,音樂家讓我感到喜悅與欽佩,不是他們的技術有多深不可測;不是他們的選曲有多冷僻高深;也不是音樂會帶來多少的批評頌讚。而是他們巨大的思想與襟抱,讓我覺得比起一場眾口稱善的演出,這種行走於未竟之地的嘗試更能讓我燃起熊熊火光。不過對現場演出來說,代價或許大了點。

史蒂芬‧賀夫(Stephen Hough)現場無論是由布梭尼改編巴赫的《D小調夏康舞曲》還是蕭邦的《第二號鋼琴奏鳴曲》,以及幾首李斯特,都讓我感到困惑、甚至費解。首先,賀夫刻意地遮掩了旋律線調的明晰度,讓副旋律與和聲構成難以逾越的高牆。再來,他不致力速度的區隔和表現,卻在多處迫切壓縮出一圈快似一圈,連自己的手指都快跟不上乃至發生失誤的無盡漩渦。總的來說,賀夫創造的熱帶氣旋完全壟罩整個音樂廳,不像美,反而更像一部長篇的悲劇,一幅幅以陰鬱為主題的連環圖畫。充塞著不斷襲來的壓力,轟隆刮耳,讓多少人傻眼?多少人沒有希望到要「撕票」了,買票的,同時也是音樂家的人質呀!

「鋼琴家史蒂芬賀夫獨奏會,直探死亡感懷」,這是音樂會數日前釋出的新聞稿,裡面的線索頗值得玩味。內容提到賀夫以「死亡」來定義這場音樂會,曲目或多或少與死亡都有直接或間接的關連性。音樂家更表示:「在藝術的世界裡,在繪畫、文學和音樂中,死亡一直是一個核心主題,能展現崇高以及無窮無盡的表現力。」

如果從這個角度切入,一切彷彿豁然開朗。音樂可以不美,音樂可以不為取悅耳朵而生。表現力,原本就可以不為服務抒情性、旋律性存在。人生即是苦,那道「難以逾越的高牆」何妨成為命運頑固的象徵,而「無盡漩渦」不也是死亡不遠的具體表現?史蒂芬‧賀夫不僅是音樂家,同時也身兼作曲家、文學家、畫家的身分。以文學、繪畫的概念和表現手法介入音樂,對多數聽者來說或許陌生,對賀夫而言再自然不過的「創造性詮釋」。

我們當然可以不同意賀夫的詮釋和理解,「創造性詮釋」也往往造成原有傳統的「破壞」。不過,我們大可放心,因為所有傳統都不斷以流動不拘的方式,同時被建立與破壞,與被破壞與建立著。我與史蒂芬‧賀夫的相遇或許不美。但藝術幫助我們,去目擊那個我們想要認識卻又害怕去認識的主題和自己。雖然少了感動,但絕對是場有興味的演出。

  • 時間:2019/9/17 19:30
  • 地點:台北國家音樂廳
  • 演出者:史蒂芬‧賀夫(Stephen Hough)
  • 曲目:

1.巴赫─布梭尼:D小調夏康舞曲,作品1004
2.布梭尼:搖籃曲
3.蕭邦::降B小調第二號鋼琴奏鳴曲,作品35
4.賀夫:第四號奏鳴曲(生命短暫)
5.李斯特:詩與宗教的和諧第七首《葬禮》,作品173/7
6.李斯特:魔鬼圓舞曲 (無調性小品) 7.李斯特:魔鬼圓舞曲第一首,作品514

  • 安可曲

1.Arirang (阿里郎): Arr. Stephen Hough
2.F. Chopin: Nocturne Op. 9, No. 2
3.F. Mompou: Jeunes filles au jardin

【2019仲夏•樂──TC室內樂團】

小提琴家胡乃元成立並擔任音樂總監的TC(Taiwan Connection),雖然不是職業樂團,不過團員都是技藝精湛的音樂家,每次演出都能成功帶起一些話題。當然「樂團沒有指揮」這件事,肯定是永遠保鮮的,演奏完全仰賴首席領奏與團員間的默契,怎麼看都是高難度。

指揮,是樂團裡唯一沒有樂器,卻自帶光環的人物,團員降低自我以指揮的意志為意志,整個樂團就是指揮的樂器。常有人把指揮比喻為「司機」,樂團不理會指揮自己演自己的,則被戲稱為「自動導航」。

遇到「演出沒有指揮」的樂團,我腦中時不時就會跑出一種獵奇感。好像開GPS上路,既期待他成功,說明人腦終究有不能及之處;又期待他失敗,好證明,你看!還是老司機可靠,不會固執地把你拋擲進田裡,天知道下次不會是魚塭?仔細想想,兩者間並不矛盾,觸碰到人性裡不同的點、需求不同罷了。

TC整場對發揮「活潑快板」的志趣樂此不疲,這或許是他們抵抗媚俗的唯一方案,同時也是面對缺乏指揮調度的對策。跟著旋律跑的帥氣英姿,確實把莫札特〈D大調嬉遊曲〉K.136演得酣暢淋漓。最怕遇上將「嬉遊」演成「吸油」的腦滿腸肥貌,屬於莫札特的靈性與趣味也化作惡趣味,一旦沾上連臭三日,惹人生厭。因此TC的選擇自然還是明智且討喜的,減損一點結構上的嚴實,偷取莫札特的一點休止符換來一路綠燈,不算太差的交易。三步併兩步弦樂作輕舟,既然打定主意一日往返江陵,便不妨讓「已過萬重山」的結局,權充「猿聲啼不住」的沿途風景。

孟德爾頌小提琴協奏曲大家耳熟能詳,相較之前茱莉亞‧費雪(Julia Fischer)與LPO的現場,左邊這招右邊還是這招,曲傻姑一般「三招火叉」行遍天下的版本,胡乃元所展示的複雜與深度更勝一籌。首先是速度出乎意料的快,頗有和年輕後輩一較長短的氣魄。運弓凌厲卻不失之於淺,坐四樓聲音也粒粒分明地送入耳中,星天之外偶爾尋獲噴飛的音符與應有的準頭,無傷大雅。速度並沒有削減情感的濃度和音色的多彩,重創武當派俞三俠的金剛指力用在揉弦上頭,揉碎我心頭,需要黑玉斷續膏接續受到震撼的心靈。胡乃元的詮釋不好消化,風格與情緒都有奇詭雜融的傾向,理解力趕不上他的滔滔不絕,被說服前先震懾於他的氣場。霸氣,成為一個動詞般的存在。

重頭戲布拉姆斯第二號交響曲,對TC來說,絕對是大魔王。跟著旋律跑的策略對布拉姆斯不奏效。布拉姆斯在結構布局、銜接轉折、風格變化、情感起伏,都設下層層路障,處處有戲。要做到拳拳到位已經不易,拳拳到肉甚至入心,老司機也不敢掉以輕心。TC的演奏熱情賣力,團員雖一時之選,整體平衡卻力有未逮,聲部互相丟接的默契也未臻圓滿。朋友說:「音樂能做到這樣很厲害,有指揮會更厲害。」我欣然同意。不過有了指揮的TC,或許也就從本質上少了點什麼了吧。

路很長,期待TC繼續向前走。

  • 時間:2019/9/1 14:30
  • 地點:台北國家音樂廳
  • 演出者: TC室內樂團
  • 曲目:

1.莫札特:D大調嬉遊曲,K. 136
2.孟德爾頌:E小調小提琴協奏曲,Op. 64
3.布拉姆斯:D大調第二號交響曲,Op. 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