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與死亡的辯證:「史蒂芬‧賀夫2019鋼琴獨奏會」雜感】

史蒂芬‧賀夫2019鋼琴獨奏會海報(鴻宇國際藝術)

有時候,音樂家讓我感到喜悅與欽佩,不是他們的技術有多深不可測;不是他們的選曲有多冷僻高深;也不是音樂會帶來多少的批評頌讚。而是他們巨大的思想與襟抱,讓我覺得比起一場眾口稱善的演出,這種行走於未竟之地的嘗試更能讓我燃起熊熊火光。不過對現場演出來說,代價或許大了點。

史蒂芬‧賀夫(Stephen Hough)現場無論是由布梭尼改編巴赫的《D小調夏康舞曲》還是蕭邦的《第二號鋼琴奏鳴曲》,以及幾首李斯特,都讓我感到困惑、甚至費解。首先,賀夫刻意地遮掩了旋律線調的明晰度,讓副旋律與和聲構成難以逾越的高牆。再來,他不致力速度的區隔和表現,卻在多處迫切壓縮出一圈快似一圈,連自己的手指都快跟不上乃至發生失誤的無盡漩渦。總的來說,賀夫創造的熱帶氣旋完全壟罩整個音樂廳,不像美,反而更像一部長篇的悲劇,一幅幅以陰鬱為主題的連環圖畫。充塞著不斷襲來的壓力,轟隆刮耳,讓多少人傻眼?多少人沒有希望到要「撕票」了,買票的,同時也是音樂家的人質呀!

「鋼琴家史蒂芬賀夫獨奏會,直探死亡感懷」,這是音樂會數日前釋出的新聞稿,裡面的線索頗值得玩味。內容提到賀夫以「死亡」來定義這場音樂會,曲目或多或少與死亡都有直接或間接的關連性。音樂家更表示:「在藝術的世界裡,在繪畫、文學和音樂中,死亡一直是一個核心主題,能展現崇高以及無窮無盡的表現力。」

如果從這個角度切入,一切彷彿豁然開朗。音樂可以不美,音樂可以不為取悅耳朵而生。表現力,原本就可以不為服務抒情性、旋律性存在。人生即是苦,那道「難以逾越的高牆」何妨成為命運頑固的象徵,而「無盡漩渦」不也是死亡不遠的具體表現?史蒂芬‧賀夫不僅是音樂家,同時也身兼作曲家、文學家、畫家的身分。以文學、繪畫的概念和表現手法介入音樂,對多數聽者來說或許陌生,對賀夫而言再自然不過的「創造性詮釋」。

我們當然可以不同意賀夫的詮釋和理解,「創造性詮釋」也往往造成原有傳統的「破壞」。不過,我們大可放心,因為所有傳統都不斷以流動不拘的方式,同時被建立與破壞,與被破壞與建立著。我與史蒂芬‧賀夫的相遇或許不美。但藝術幫助我們,去目擊那個我們想要認識卻又害怕去認識的主題和自己。雖然少了感動,但絕對是場有興味的演出。

  • 時間:2019/9/17 19:30
  • 地點:台北國家音樂廳
  • 演出者:史蒂芬‧賀夫(Stephen Hough)
  • 曲目:

1.巴赫─布梭尼:D小調夏康舞曲,作品1004
2.布梭尼:搖籃曲
3.蕭邦::降B小調第二號鋼琴奏鳴曲,作品35
4.賀夫:第四號奏鳴曲(生命短暫)
5.李斯特:詩與宗教的和諧第七首《葬禮》,作品173/7
6.李斯特:魔鬼圓舞曲 (無調性小品) 7.李斯特:魔鬼圓舞曲第一首,作品514

  • 安可曲

1.Arirang (阿里郎): Arr. Stephen Hough
2.F. Chopin: Nocturne Op. 9, No. 2
3.F. Mompou: Jeunes filles au jard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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