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丹奈爾四重奏的巡禮之年──最終年】

丹奈爾四重奏的巡禮之年──最終年音樂會海報(鵬博藝術)

一、

日本一直是古典音樂在東方的最大根據地,如果硬要說台灣有什麼可以拼過的地方:丹奈爾四重奏(Quatuor Danel)這套以蕭士塔高維契、魏因貝格、貝多芬的弦樂四重奏為主體,開出每年五至六場連續三年的史詩級音樂會,肯定可以算一項。我想連挑剔的日本人,也會睜大眼睛地說:「思勾以」了!

對聽眾來說,蕭士塔高維契和魏因貝格這兩位作曲家的作品未必都熟,要把聽眾不熟的曲子分別演出不同味道,並不容易。事態通常更容易演變成千篇一律如墮迷陣:左邊蕭同學厭煩蕭同學;右邊魏同學倦怠魏同學。我們切八段,相識不如不見。

兩位同學的作品長期安置在丹奈爾的演出視野裡,一手撥弦可以從第一排震到最後一排,上弱音器也可以溶解無論是宿敵還是怨偶多年的情愁恩怨。我們就這麼在宗教情懷、政治符碼、價值抉擇、戀人絮語、親密書簡、死生叩問……裡上下求索,任憑丹奈爾擺佈。裝熟是假的,一顆一顆音符磨出來的才是真的。不用假裝把句子處理的很高深,也不用搞怪灑狗血,丹奈爾的聲音豪情萬丈地體現「優游涵泳,默識心通」的境界,不費力就把你炙熱的靈魂自深處蒸發出來。

丹奈爾四重奏果然是我們這個時代蕭士塔高維契和魏因貝格的最佳代言人。

二、

沒有一點遺憾的音樂會,通常記不太牢;正如同沒有盲目的愛情,不算真正的愛情一樣。

丹奈爾四重奏詮釋的貝多芬深受他們理解蕭士塔高維契和魏因貝格的影響,音樂上削減了旋律與和聲的延續,反而在節奏與力度變化上特別突出。整體來說不以精雕細琢見長,而是粗獷豪邁地劈砍出貝多芬的肌理,體現作曲家樸拙蒼勁的一面,聽起來特別有稜有角,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貝多芬如果有自畫像,大概就像這個樣子。

其缺點是顯而易見的:現場演奏不比錄音可以多方調整,尤其丹奈爾這種燃燒小宇宙式的性格化演奏,一時間燃料不足就丟三落四護不得周全。衝上去的火箭偏離預定軌道的狀況,在貝多芬的音樂裡屢見不鮮,難免減損了一點聆賞興味。

雖有些小遺憾,我對他們的貝多芬第六號和第九號弦四還是很有共鳴,旋律在手中呼嘯、節奏在激盪,無論是光明還是黑暗都擁有了一種創造性的根源,聽起來特別痛快!

三、

這次丹奈爾逸出四重奏的領域,在第一天特地安排魏因貝格《第四號小提琴與鋼琴奏鳴曲》、貝多芬Op.9之1的弦樂三重奏,與蕭士塔高維契《鋼琴五重奏》。

鋼琴三重奏的曲目和演出已經夠少,弦樂三重奏更為罕見,能現場聽到一首是一首。Op.9之1我挺愛Trio Zimmermann和Jacques Thibaud String Trio的錄音版本;前者嚴謹而銳氣十足,後者靈動且詩意舒展。Gilles Millet、Vlad Bogdanas、Yovan Markovitch組成的新銳團體「GVY三重奏」(?),將這首曲子拉得帥氣有型就像花輪君撥頭髮一般自信明亮,聽眾噴發的少女心是最好的麻醉劑,暫時麻痺融和度和音準造成的不適。不禁感嘆:真是青春活力的貝多芬啊!

蕭士塔高維契《鋼琴五重奏》最近頗紅,光我印象所及就有Michail Lifits與Szymanowski Quartet、Elisabeth Leonskaja與Artemis Quartet、Piotr Anderszewski與Belcea Quartet的錄音在這兩年問世。丹奈爾四重奏是世界上公認的老蕭權威無庸置疑,旅法鋼琴家李昀陽與他們初次合作,是會像平行的軌道不相交集,還是澈底被壓著打,抑或擦出什麼樣的火花?演出前實在沒有個底。

完全想不到李昀陽「這麼敢彈!」不僅在丹奈爾面前毫無懼色,簡直在自由度上彈出新高度,竄升的音符機警的與四重奏既相伴又相鬥的過程極為精彩。和前面這些版本相比,也可以抬頭挺胸,一點也不用感到羞愧,確實把鋼琴的妙處在過程中一點一滴的提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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